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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日报客户端 | 记者 袁璐

今年以来，“月嫂平均工资15000元”等话题冲上微博热搜，再度引发外界对好保姆难求的讨论。疫情之下，线下不见面的“云面试”成为很多年轻父母在聘用月嫂、育儿嫂时的新选择，一份像模像样的简历也成为家政人员的标配。不过，记者调查发现，许多阿姨线上面试前投递的简历“注水”严重，不仅在所会技能上夸夸其谈，甚至连籍贯、年龄等个人基础信息也编造作假。

线上十分钟 简历有模板

“没想到现在挑选月嫂这么快。”预产期在10月底的白领李女士，通过社交平台找到中介机构，不到30分钟，对方就发来了9份简历，“其中一位月嫂马上就能线上面试，另外几位也都能两天内面试完。”

前段时间，邓女士也决定请一位育儿嫂，但孩子才4个月，家里又无其他人照顾，好在机构表示可以在线面试。“请这个阿姨，线上前后聊了不到10分钟就觉得‘合眼缘’能签下来。”邓女士说。

聘请月嫂、育儿嫂，传统方式以线下见面会为主，雇主和月嫂一对一面试。但疫情防控之下，线上“云面试”逐渐被更多人所接受。

多名中介机构的销售经理对记者表示，线上聘请月嫂、育儿嫂的最大优势在于快速匹配，聊得不满意可以马上换人，签约成功率反而更高。“特别是，一些年轻父母会有些特别要求，比如籍贯是哪、属相为何，线上都能直接沟通。”某育婴中介机构的赵经理告诉记者，有些客户对育儿嫂的生肖有具体要求，不能跟家里的其他人“犯冲”；有些客户对岁数有明确限制，只能40岁至45岁；还有的客户要求必须带过3个孩子以上，每个孩子不能短于2年。“我们得到这些需求后，会在各种工作群里发布要求。”

从线下转到线上面试，简历就成了月嫂、育儿嫂打动雇主的关键一环。记者从拿到的多份育儿嫂简历发现，目前北京市面上的中介机构，已经形成了格式基本相同的简历模板。一份简历，少则一百来字，多则四五百字，会写明年龄、属相、籍贯、婚姻、从业年限、证件、从业经历、擅长技能、档期等信息。

一位育儿嫂就向记者透露，在中介机构登记求职前，经理会统一给到一份简历模板，要求所有育儿嫂参考这份模板的格式、内容填写简历，并帮助其“润色”修改。“干我们这一行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，表述能力有限，会经常参考其他姐妹的简历，看到不错的内容就直接复制过来了，先给潜在客户留下个好印象。”

广西变广东 籍贯也造假

“本人从事育婴工作二十年，目前已做了6单月嫂，18单育儿；做过4个涉外家庭，含英国、德国、美国、法国；与每位有缘客户陪伴至宝宝上幼儿园……”这是月薪12000元的44岁育儿嫂赵阿姨的简历，丰富亮眼的从业经历，一下子就打动了宝妈夏女士。

然而，当夏女士仔细询问她22岁在哪做育儿嫂后，赵阿姨先是闪烁其词，后来承认自己是22岁出来做保姆，主要负责照顾一位老人的生活起居，直到2014年前后才开始带一名2岁的小男孩。同时，夏女士在聊天中发现，育儿嫂简历中提到的“做过4个涉外家庭”，服务最短的德国家庭，只是临时雇佣，时长不超过一个星期，根本谈不上“与每位有缘客户陪伴至宝宝上幼儿园”。

记者在采访中发现，为了提高签约概率，部分月嫂、育儿嫂会刻意迎合雇主家庭的需求，甚至连简历上的户籍、属相等个人信息也能编造作假。

由于生活饮食、风俗习惯和北方差异较大，市民周先生明确需要广东地区的月嫂照顾妻子“坐月子”，其他地区的都不考虑。不久之后，一位中介推荐的广东籍月嫂面试通过，并成功上岗。但到家后，周先生在核对月嫂身份证信息时才发现，该名月嫂实际上是广西钦州人。“我爷爷的祖籍是广东湛江的，我也算是广东人。”对于自己户籍“造假”，这位月嫂如此解释。

类似的，市民庞女士也遇到过籍贯为江苏徐州的阿姨，简历里写成江苏常州，为的也是迎合她此前先找“苏南阿姨”的要求。

还有的育儿嫂为了满足客户对育儿嫂的年龄限制，直接谎报年龄。“我之前跟经理说，育儿嫂只考虑50岁以下的，这样的阿姨带孩子精力充沛些。”席女士就遇到过，请过来的阿姨简历上写的是48岁，身份证上显示的实际年龄却是55岁，虚报了7岁。

技能夸夸谈 实战“露马脚”

90后已成为目前北京月嫂、育儿嫂市场的主力消费者。北京某育婴机构服务中心有86名受过专业培训的月嫂和育儿嫂，预订者超过九成都是初为父母的90后。经验丰富、有专业水准，是90后选择月嫂、育儿嫂时挂在嘴边的硬指标。然而，常常是在这些代表技能的硬指标上，让新手妈妈们吃了亏。

“通乳、催乳、婴儿按摩抚触、湿疹预防护理、肠绞痛预防护理、红臀预防护理……这些技能我都会，您放心好了。”面对儿子2个月的胡女士，育儿嫂马阿姨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在育儿方面的经验，简历上，“十八般武艺”样样俱全。对于胡女士设计的诸如“宝宝怎么养成睡整觉的习惯”“如何处理肠胀气、肠绞痛等？”等面试问题， 马阿姨也都对答如流，并表示“自己带的宝宝没有得肠胀气的”。

“她说的都是育儿最容易踩的‘雷区’。”马阿姨的一番话，让胡女士颇为心动，爽快地答应了26天、8500元的薪酬要求。

谁知道，育儿嫂进门前夸下的各种本事，到家后却是另外一番景象。胡女士中途出现堵奶症状，马阿姨根本不敢上手，说自己只是上过通乳培训课，具体实操还是得请职业通乳师上门。宝宝暴发湿疹后，马阿姨也表现得手忙脚乱，就连涂抹医生开具的炉甘石搽剂也能蹭得宝宝衣物上到处都是。“用了7天就叫她走了，我再也不敢轻信简历说得漂亮的阿姨，实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”胡女士感慨称。

“月嫂说的经历真不能全信”“说起来经验道理一套一套，还是得看实际操作”“简历特别漂亮的一定要警惕，搞不好就是编的”……在简历上吃过亏的妈妈不少。

儿子刚满7个月的市民张女士，同样有过育儿嫂简历所称技能和实际操作经验不匹配的经历。面试时，育儿嫂声称自己添加辅食特别有经验，还发给她许多给前雇主小朋友做的饭菜照片。到家后，这位育儿嫂却连最常见的猪肝粉都不会做，包出来的小馄饨也是一塌糊涂。“后来在我婆婆一再追问下，她才承认照片是从别的育儿嫂朋友圈里下载的，自己做辅食能力一般。”

“聘请育儿嫂和月嫂，更像是临时雇佣。”一位月嫂对记者表示，相对松散的雇佣关系使得不少阿姨“走马灯”似的换工作。为了寻求更多的工作机会，少部分阿姨会选择编造工作经历或技能，比如把同行的经历搬运到自己身上，或者过度夸大自己的护理技能。“这一行都是干一天算一天的钱，有些人想着哪怕后续被雇主戳穿，也能结算好几天的工资。”

经历别轻信 平台应审核

对于推荐出去的月嫂、育儿嫂简历，中介机构是否有所核实？多名中介机构的销售经理坦言，月嫂、育儿嫂简历造假，的确暴露出部分从业者的劳动态度和职业道德问题，但平台没办法一一具体查证清楚，特别是从业年限以及服务客户数量，仅供客户参考。“我们更多是通过阿姨过往服务的照片、老客户给的评价以及专业技能来考评阿姨，确定级别和薪酬。比起简历信息，阿姨们遇到问题时辨别及处理的能力更重要。”一位经理说。

不过，对于平台的这一说法，专家并不认同。北京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赵占领认为，对于月嫂、育儿嫂的简历，中介机构应在自身审核能力范围内对其基本信息进行审核，比如基本身份信息、工作经验等。“特别是中介机构如果向客户做出过月嫂、育儿嫂简历真实性承诺或保证，事后却被客户发现‘造假’，则需要承担责任。”

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、研究员盘和林则表示，如果许多中介机构确实仅承担信息对接义务，没有条件或能力对个人进行征信调查，那建议机构可以对求职者的简历信息进行标注，明确哪些信息已经证实，哪些信息未经证实，“这样既能明确简历‘注水’的责任，也能提升中介机构的信息质量，不断淘汰虚假简历。”

“月嫂、育儿嫂除了需要具备科学育儿的护理知识以外，爱心、耐心和责任心更为关键。”业内人士也建议，新手父母在挑选月嫂、育儿嫂时，对其经历不要迷信，要事先设定一个考察期，认真核对各项内容，不要轻易将孩子直接托付给对方。